親愛的，我想你。（二）
“其實，我喜歡你。”在我為你遞上第一百杯咖啡的時候，我對你說。
“呵呵……”你只是傻笑，沒有特別驚訝。
“那你笑是什麼意思啊？”
“好可惜哦！我也很喜歡你，可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說完，你淡淡的紅色嘴唇小啜了一口藍山，一股泡沫沾在你的嘴唇上。
“是麼？那真的太可惜了。”我搖搖頭，有些失落。
“好遺憾哦！不能和你在一起呢！”你微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我有些分不清楚你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那你以後還會來這裡嗎？”我問，轉過身，整理咖啡杯。
其實咖啡杯並沒有亂，只不過是我不忍心看你拒絕我或是不懂得該如何回答我的樣子。但出乎預料的，你並沒有拒絕。
“如無意外的話，我每一天都會像這樣來。”
“如無意外？”我莞爾。
剛開始我沒在意，後來才知道你的‘意外’是什麼。
101杯咖啡，我放在坐上等涼。我等了很久很久，沒有你的身影，你……沒有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你給了我太多‘同樣’的關係，我有些躊躇，直到四點三十分，依然沒有你的身影。
我打開咖啡館的門，看看走廊上有沒有你正徘徊的影子。結果，沒有。
我走到書店，想找找你正在整理書籍的影子。結果，沒有。
還想到其他地方找你的，渾然發覺，我不知道你喜歡到什麼地方去。
我不知道你的手機號碼。
我不知道你的電郵地址。
我不知道你的住宅住址。
我不知道……你在哪裡……
好惆悵……好失落……我……好想你。
我好想念你，在你沒有推開我咖啡館的門的時候。
我好想念你，在我看不見你在對面那頭整理書籍的影子的時候。
我好想念你，在你沒有來喝我第110杯咖啡的時候。
這些惆悵，失落和想念，日益增多。直到第200杯咖啡的時候，這些東西才好像海浪退潮一般退去。
你帶著一頂圓頂太陽帽，一個白色的口罩，要不是因為你在同樣的時間，然後坐在同樣的位子，我還真的認不出是你。
“還以為你不來了呢！”遞給你藍山咖啡的我。
“不是說了嗎？如無意外的話，我都會來。”你沒有脫下口罩。
“你遇上了意外嗎？”我驚訝，再配上她這一身特別的打扮。
“人生……總會有很多意外，不是嗎？就好像……我遇上你一樣……那是我遇過……最美麗的意外了。”
空氣凝結了。
咖啡館的空氣凝結了。
我看著你灰色的瞳孔，我不懂得該怎麼回答你，我的嘴部神經又開始退化了。
“你能教我煮咖啡嗎？藍山。”你指了指我身後的儀器，有趣地說道。
“為什麼啊？”
“因為……如果哪天意外來了，我怕再也喝不到你煮的咖啡了……”憂鬱，好憂鬱。
“這些天來，我都好想念你……”你抬起頭，對上我的眼睛。
所以說，【看著你的眼睛=我的嘴部神經在退化】這個公式果然沒錯。
“……煮的咖啡！”你俏皮一笑，才讓我緊繃的神經舒展開來。
“狡猾……”我微笑，遞給他一個黑色的圍裙。
第201杯咖啡，換我喝。
換你烹煮給我喝。
我喝的咖啡不需要放涼，我喜歡隨著那滾燙的液體流入我的胃部裡頭。
那是第一杯你給我煮的咖啡，由思念發酵出的濃厚的醇香。
那是最後一杯你給我煮的咖啡，由淡淡的憂鬱和憂傷配上藍山咖啡豆烘製而成的。我卻渾然不覺。
然後，你再也沒有來過了。
一次也沒有。
第300杯咖啡，同樣的時間，同樣的位置，來了一位老婆婆。
她蒼老的臉孔微笑，勾起和你有點相像的弧度。
“麻煩你，一杯藍山咖啡。”我有些怔住了，看著眼前這位老婆婆。
但我還是很快地替老婆婆煮好咖啡，擺在桌上。
我望了望旁邊的那一邊放涼了的咖啡，第300了，你沒有再來過。
“這好燙。”老婆婆舔舔上唇，微微笑地說。
“要加冰嗎？”我怔住了，回了同樣的話。
“冰咖啡不好喝。”老婆婆眨眨眼睛，我看見了眼睛裡面的灰色憂鬱。
再一次的證明了【看見你的眼睛=我的嘴部神經退化】是對的。
我說不出話來了，我只能怔怔地看著老婆婆……還是你慢慢地將咖啡喝完。
我該問什麼？
我有什麼資格問什麼？
我不是你的誰，你也不是我的誰？
我到底有什麼資格問你什麼？
一個個疑問湧進我的腦袋裡，直到你留下一封雪白色的信封離開，我的意識才回來。
我打開信封，雪白色的信紙使我想起了你蒼白的臉蛋。
你還記得我呢！你還真幸運呢！有這麼好的記憶。
我打算說，如果你還記得我的話我就把這封信給你，但如果你不記得我的話，這封信我就要燒掉了。
我好像有很多很多話想要跟你說，但我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每次到你的咖啡館以前，我都會在書店想好了要開的話閘子，但看見你的那一瞬間，這些話閘子全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很好笑對吧？
你的咖啡好好喝，我怎麼自己泡也泡不出你的那些味道，我真好想念你……和你的咖啡。
我都不好意思來見你了，都變成了老婆婆了，還怎麼好意思來見你呢？
可是我又真的是太想念你和你的藍山咖啡了，所以我偷偷的來了一次。
我患了“未老先衰症”，這病症的名稱一听就知道是什麼了，對不對？
我比平常人的老化速度快5倍，一年對我來說像五年一樣，很慘對不對？
我的時間必須要很好地利用，濃縮了5倍呢，我的一天幾乎要當5天來用呢！
好慶幸你喜歡我，也很慶幸的你並沒有太喜歡我，我的生活比你的濃縮5倍，要你陪我過的話一定很麻煩了。
很高興的還是，你每一天都那麼細心地為我準備拿一杯放涼了的藍山咖啡。
像你這麼細心的人怎麼會沒有女朋友呢？好羨慕那些普通的女孩子，要是我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的話，就可以正常的和你交往，相愛。我多麼羨慕他們你知道嗎？
最後一句，一直是我很想對別人說的話，一直都沒有機會，現在我想對你說。
親愛的，我想你。
柔美上。
我追了出去，看著那個拿著拐杖，艱辛走著的老婆婆在不遠處。
“柔美！”我喊了出來，那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名字，當然也是最後一次。
你回過頭來，微微笑，勾起臉上的皺紋。
“親愛的……我會想你的。”你的嘴唇一張一合的，用唇語對著我說。
我點點頭，不再說話。看著你已很緩慢的速度離開我的視線，眼淚才落下。
再見了，柔美，張柔美……
你是我見過最溫柔美麗的女孩。
“柔美……我一直都在想你……”
或許她再也沒有機會聽見了吧！
<全文完>
作者：伊藤樹
標題：親愛的，我想你
完成日期：09/11/2010
完成時間：12：28上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