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被上帝懲罰，關在玻璃箱子一樣。
我不知道這個懲罰要持續多久。
我只知道，我聽不見別人說話，別人也聽不見我的聲音，我斷絕了和外界的聯繫。
我是這比手劃腳，傳達我想要傳達的訊息，但這些，在別人眼裡看起來，不過是個蠢小丑在表演而已。
02.玻璃箱子
我的工作室線上游戲設計師，而老闆說我的工作不需要每一天都上班，只需要依時依刻把設計好的遊戲送到公司就行了，而最近公司則剛剛推出了新的線上游戲，我也正好可以好好地休息休息。我揉了揉有點紅腫的眼睛，今天起得早，下了一整夜的雨，太陽老先生終於上班了。走到陽台，深呼了口氣，深了個懶腰，空空的陽台好像還差些什麼。向日葵吧？嗯……她很喜歡向日葵的……
我沒有開車，而是用非常緩慢的速度，打算在附近走走看看，吃我的早餐也順便買盆向日葵。
“向日葵好美哦……你不這樣覺得嗎？”她曾經這樣問我，我們經過一間花店。
“嗯啊……”我點點頭。
“向日葵超級強的……你知道嗎？”
“……”
“因為它總是能夠獨自度過一個又一個沒有太陽的夜晚，不管時間多長多短……”她的手摸了摸花店的落地玻璃，“我也要成為這樣的向日葵……勇敢地渡過一個有一個沒有你陪伴的夜裡……”她轉過頭來看著我笑。
然後，無意間，我走進了一家花店。
“小姐，你們這裡有賣向日葵嗎？”我問，微笑。
我一直都很喜歡她，一直到今天都是，我還是這麼地喜歡如季。喜歡一個人就會不自覺地喜歡上對方也喜歡的東西，這句話是對的嗎？如果是對的話，那麼這十五年來，我都一直這麼的喜歡她，如季。因為這些年來我喜歡的東西，正是她喜歡的東西，例如吉他，向日葵，熊天平等的，我並沒有因為如季的離開，而不再喜歡這些東西，我更加並沒有因為如季的離開，而減少對如季的喜歡。有些人，不過只是會對你生命裡頭一些比較渺小的生活習慣或者嗜好產生影響，但一旦你發現你因為這個人而無形中的改變你自己的話，那些很細很小的東西就會一連串地爆炸，你就會發現，你真的好喜歡他。
我最記得的，是她在離開之前對我說的一句話，這句話是我哭了很久，但……我欣然地接受了如季的這一句話。
“我知道你很喜歡我，我也很喜歡你……但不要因為太過喜歡我了，而遺忘了這個世界。”我不知道她從哪裡抄回來的這句話，但卻讓我久久……久久都不能平復。因為她這一句話，使得我難過了好久好久。
我外帶了一份陽春面，捧著我新買的約有15公分高的向日葵回家。我把它放在陽台，因為我太豬了，忘了買花灑回來澆水，所以我把水盛在玻璃杯子裡面，慢慢地倒進花盆裡面。杯子裡面的水越來越少，土壤越來越濕潤。
“喂，阿菜，新來的嗎？”那天，我被禿子拽去吉他社的第一天，我就遇見了她。她頭上面幫著簡單的馬尾，身上穿著體育服，肩膀上面背著個吉他。
“啊？嗯啊……”我吃力地點點頭，看著她。“還等什麼？”話音未落，就把旁邊一把木吉他扔了過來，“開始啊！”她雙手抱胸，紅色的小嘴巴一開一合地說道。“我叫如季，小菜鳥都叫我阿如學姐，你和我同年吧？叫我阿如就可以了。”她站著，肩膀上的黑色的吉他套安靜地背著。
後來我都沒有叫她阿如，我還是“如季、如季”這樣叫著她。我聽吉他社的社長說，如季他沒有男朋友……呃呃……嗯……那還等什麼啊！？上啊！這不是我說的，是禿子那傢伙說的。我在付出了三十隻雞排，六十杯珍珠奶的努力過後，終於跟自然組的同學拿到她的電郵地址。
那時候手機還沒有橫行，而我們唯一能聯絡的就只有網絡，那段時間網絡很盛行，大家都使用電郵來保持聯絡。而且，那個年代很流行那種很憂鬱的男生，就是那種整天站在碼頭，一天到晚一副要跳海的樣子的那種，所以禿子告訴我說，第一步應該先送一句詩給她。還說詩句裡面應該散發那種憂鬱寂寞的爛氣息。禿子的話很爛，但其實我也很爛，所以我接受了。
“天寂寞，地寂寞，你的心是否願意收留我？”
我小心翼翼地瞧著鍵盤，這網絡暱稱是我在網卡想了老半天才想好的，叫做《月亮》。是有點娘抱我承認，但我真的抓破頭皮都想不到我要改什麼暱稱，而且那時候剛好是晚上，我就把心一橫，就改了《月亮》這個名字。
過後的每一天我都到網卡去檢查，日復一日、滿心期待的我後來等到也累了。
“天很亮，地很滿，你要停泊的碼頭不在我的心上。”
兩個禮拜後的晚上，我收到了這封回信，是她。
然後我一整個晚上都睡不著。
“厲害……超有文采的這女的！”過後禿子說要我忍著，要我死也不要回复這封信系，不然的話他就交幾個同學來阿魯巴我。因為我很怕阿魯巴……啊不！因為我是真的想要認識如季，所以我想忍大便一樣忍住了。
我記得那一年是96年，因為她，所以我騎著我的腳踏車，跑通了附近的CD店，找到了熊天平的《愛情多惱河》。因為那一天，當我還在練習吉他基本和鉉的時候，我聽見她彈著這首歌，她唱歌很好聽，聲音不是女生那種嬌嬌爹爹的，我想如果有機會的話，又那麼恰巧有星探找上她的話，那麼她發片的機會很大。可是，她沒有這樣的機會，因為已經來不及了。
嗯，是的，已經來不及了。
@已經來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