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永遠有多遠,我只知道永遠開始的那一天,是你離開我的那一天。
04.所謂的永遠
日期:2001/06/04
天氣:晴
標題:我揚起萬千風帆,告訴你,我好孤單。
這是我十六年來,第一次聽見的聲音。因為我今天去醫院領助聽器了,是依稀地有點模糊,但我已經很滿意了。好笑的是,我第一次聽見的聲音,不是家人的聲音,而是之前不知道是哪一位白目親戚在我小時候的生日會送來的MP3裡面的歌曲。而那首歌叫做《愛情多惱河》,是一個叫做熊天平的歌手唱的。
看到這裡的我的手不知覺抖了一下……
我不停地追逐 / 那黑色的幸福
/就像是蒙上眼睛追逐你的路
/我揚起萬千風帆/告訴你我好孤單/在幽幽藍藍多煩惱多瑙/河
單薄的眼睫毛,乾淨的臉蛋,還有一點小翹起來的鮮紅色嘴唇,一張一合,輕盈的歌聲。
這是如季第一次唱給我聽的歌。
我不懂什麼是愛情,從來就沒有人喜歡我,因為只要大家看我比手語都只會向我投予同情的眼光,所以盡可能的我都不說話,都只是點頭、搖頭或者微笑,因為當我接觸到別人同情的眼光的那一霎那,我會覺得我想被別人脫光了外衣,赤裸裸站在別人眼前一樣。那樣的眼神真的狠狠地羞辱了我。所以,我連一個像樣的朋友都沒有……
很扯嗎?或許吧……但我只不過想要一個朋友,一個依靠,一個願意和我“說說”話的人。
或許永遠都不會有……永遠永遠都不會有……
*我已經揚起了風範好久了,但我的孤單該告訴誰?
記得那一年,大概是高二的年末了,因為每次我都只聽見如季唱副歌,為了想知道這首歌的原唱是怎樣的聲音,為什麼如季會這麼喜歡,我騎著腳踏車繞通了附近的大小CD店,終於給我找到了那張《愛情多惱河》的專輯。而我第一次把耳機套上,耳機那邊傳來那陣似你溫柔的聲音,我閉上了眼睛,任那溫柔的聲音在我的耳朵裡面飛舞。嗯,飛舞,因為這聲音很輕,輕的很輕易就能飛起來了。
我不知覺閉上眼睛,嘴角不知覺跟著唱了起來。
“在幽幽藍藍,多煩惱多瑙河……”但這不是我的聲音,也不是熊天平的聲音,是一陣很輕柔的女聲,我轉過頭。
是她。
“嗨。”她伸出手,向我搖了搖,嘴角揚起很美的弧度。
“如季?”
“還說無聊不好聽,結果自己偷偷跑來聽……哈!真幼稚!”她看著我,但與其不是那麼的嘲笑,倒是有點開心。
“你開心個屁喔,這首歌又不是你寫的,又不是你唱紅的,高興個什麼?”我噘了噘嘴,被她發現我來聽這首歌的感覺很尷尬。
那些年的我,和如季比起來,是十分幼稚的。
“哈!哈!哈!幼稚!”她看著我,乾笑了幾聲就把我的耳機搶過去了。
“天寂寞,地寂寞,你的心是否願意收留我?”看著他套上耳機閉上眼睛,陶醉的樣子,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冒出這一句話。
“天很亮,地很滿,你要停泊的碼頭,不在我心上。”她睜開眼睛,看著瞪大眼睛的我。
“找到你了,月亮。”她微笑,依然是很好看的弧度。
過後的她什麼也沒有說,但然後她就在高三的那一年,她離開我了。
永遠地離開我了。
我不知道永遠有多遠,我只知道永遠開始的那一天,就是你離開我的那一天。
然後過了幾天,禿子他從台北過來高雄找我,好幾年不見了的兄弟,我們約好在附近的餐館見面。
“喂,軒仔,你差不多也搬夠家了吧?害我每次找你都會不小心去到你不是很舊的舊居誒!”
“喂,禿子,你自己犯老人癡呆症就別算在我頭上,你這白痴!”
“幹!你不會介紹好一點的醫生給我喔!”
“靠!最好就是還有能醫啦!”
“幹!”律哲比出一根和他筆直的西裝一點也不相襯的中指。
我也很有規矩地回了他兩根。
然後我們不約而同的笑了出來。
“幹,這麼久沒見,你是一定要這樣來對我喔!”
“幹,除非你不是陳律哲,又或者是我死了,不然的話你一輩子就是會有這種幹他媽的待遇的啦!”
“士軒……”
“幹嘛?”
“再過兩天……”
“嗯,我知道了……”
“去打掃看看,她沒什麼親人你知道的。”
“嗯……”我點了點頭。
再過兩天,就是如季的忌日了。
@我不知道永遠有多遠,我只知道永遠開始的那一天,就是你離開我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