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向一個圓圈，你永遠不知道起點在哪裡。 一样地，你也不会知道圆圈没有终点。 寂寞没有终点，它或许会停下来，但你终究会为那个人或者那个时间留下一份寂寞。
05.寂寞
雨打在擋風玻璃上，噼哩叭啦的聲音，但還不至於像噪音。我將車停在紅綠燈前，安靜地等待紅燈轉青。天氣很冷，車裡面只有我和冷氣，還有一束根莖有15公分長的向日葵，她安然地躺在我的副座上。我想如果還來得及的話，坐在這個位子上的，會是你啊，如季。
紅綠燈久久沒有轉青，雨勢沒有很大，只是模糊了擋風玻璃，我沒有啟動雨刷，任由它模糊著，看不清前方的視線。
“我也要像向日葵一樣……”
“為什麼？”
“向日葵總是堅強地度過一個又一個沒有太陽的夜裡……”
“……”
“所以，我也要這樣，堅強地度過一個又一個沒有你陪伴的夜裡……”
紅燈轉青，我啟動雨刷，向前駛去。但我的視線依然是模糊的，一到液體劃過我的臉。我拐進一個基督教徒的墓園，如季是一個十分虔誠的基督教徒。我停好車，雨勢變小了，我撐著傘，拿起副座上的向日葵，走向如季……的墳頭。如季葬在一個鋪滿綠色草坪的安詳墓園裡，我單膝跪下，將向日葵放在你的遺照前，相中的你輕輕地笑，扎著我熟悉的馬尾。
這情景跟你即將要離開我的那情景一樣。那天也是下著微雨，我仰視著你，單膝跪在地上：“邱如季小姐，你願意與鄭士軒先生結為合法夫妻，不論健康、疾病、富裕、貧窮，都與之不離不棄？”那天沒有戒指，沒有鮮花，沒有見證人。只有一場雨，和我和你。雨下的很輕，你點了點頭，笑得很開心。
“你好嗎？”我將雨傘放下，坐在你的墳頭旁邊，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時候，你靠在我背後一樣。
“很抱歉，這麼久沒來見你了……你有在想我嗎？”我摸摸你的墳頭，冰冰冷冷的。
一點餘溫也沒有。
“你知道嗎？我以前經常做些很蠢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在每一天祈禱，一天過得很快，一年過得很快，然後我就可以快點長大。我不知道別人有沒有這樣，反正我就是這樣。但我很鮮少希望日子會過得慢一些，有一次是在國三那年。我喜歡了我班上的學藝股長，可是因為我經常遲交作業，所以她都很討厭我……可是我卻很喜歡她呢，那時候大家都要上高中了……我就一直祈禱說畢業那天千萬不要這麼快到……但始終沒有改變什麼，畢業過後，她就到台南去唸書了。”
我兀自傻笑。
“過後我就沒有在做過這樣的蠢事了……因為高中過得很快樂，我都幾乎忘記了這件事情，一直到高三……我便開始祈禱了……比起以前，更加虔誠地祈禱。我就是知道你會在高三那年離開我，我才會希望日子過得再慢一點……再就一點的……可是，你還是離開我了。”
如季，她是在高三那年離開我的。在我剛開始意識到她會離開我的時候，是我們十六歲那年的聖誕節。那時候，我們約好要一起去園遊會慶祝聖誕節，只有我們兩個。那年的聖誕節是我籌備了好久，想要跟你告白的時候，可是我卻還沒來得及開口，你就已經倒下了。然後我再也沒有機會了。
你抱著一隻灰色的大象，是我撈魚撈回來的。“幹，我撈很久……”我撓了撓頭，假裝抱怨。“又不會死喔……”你瞪了我一眼，摸了摸灰色的大象。“喂……邱如季……”我雙手插進褲子的後口袋，有點緊張。“幹嘛……”你兀自的走在我前面。“我……”我習慣地撓了撓頭，試著接下去。然後如季就倒下了。然後我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喜歡你，邱如季。”看著你的遺照，我輕輕地笑，但還是笑落了眼淚。我只記得我當場就愣住了，然後下一秒我就將你背起來，往醫院跑。我不知道我跑了有多遠，但那時候護士小姐告訴我說，我是差點就脫水的。我打著點滴，站在手術室外面。手術燈還亮著，你的爸媽在門口不斷來回踱步，而我的眼淚只是負責流個不停。
“你是誰？”你爸爸一臉嚴肅地看著我，很不悅。
“我是如季的朋友……我叫……”我還沒有說完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是的，如季的爸爸揍了我一拳，當年只有十六歲的我被這強力的一拳揍得不輕，整個人摔在地上。“如季的什麼？朋友？！你幹他媽的帶我女兒出去幹什麼？！我女兒生病了你不懂嗎？！”我倒在地上，如季的幾個親戚很快拉住了他的老爸，而她的媽媽則在一旁安慰他。
“對不起……”我爬了起來，彎下腰，彎了好久。
手術燈熄滅的時候是三個小時後，也就是凌晨三點鐘，醫生不知道跟她媽媽說了什麼，她媽媽整個人就哭倒在地上了，而如季的爸爸一邊攙扶著她的媽媽，一邊回頭過來瞪著我。我只知道事態很嚴重，但完全就是在狀況外面。然後護士就推著如季出來了，是第一次，看著這麼陌生的如季。
她穿著白色的病人服，臉色很蒼白，眼睛是緊閉著的，身上插著一些針管。我跟了前去，但她爸爸卻死也不讓我進去如季的病房裡頭，我只好在外面等。我在如季的房門外面，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直到後來如季的爸爸走了，她媽媽才把我拉進房間。
“年輕仔啊？你是喜歡我們家如季對吧？”伯母他的情緒稍微平復了，微微笑地說道。
我誠實地點了點頭，“如季她……怎麼了？”
“如季她……沒什麼……只是生病了……”如季的媽媽笑了笑，我看了如季一眼，眼睛依舊是緊閉的，好似在努力地奮鬥什麼。“生病？”我問。“嗯，她生病了……”伯母撥了撥如季額前的劉海。
@我很虔誠，很虔誠，可是你還是離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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