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個不停,雨下個不停。
雨點把向日葵的每一瓣花瓣都淋濕了,但雨勢還是一樣沒有改變。
“如季,你的離開,”雨點展示了你的相片,但你的微笑依然沒有改變,“讓我心裡頭那朵叫做寂寞的花綻放了。”
寂寞是一個圓圈,你永遠都不知道起點在哪裡。一樣地,你也不會知道源泉有沒有終點。寂寞不會有終點,你或許會停下來,但你終究會為那個人留下一份珍貴的寂寞。我不知道我現在這股難以釋稀的寂寞到底從哪裡來,又從哪裡去,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生命裡頭,我不曉得這些問題能夠去問誰,更加不想去討那些故作世故的口氣得回來的答案。
寂寞和愛情一樣,只是一種感覺,就像酸甜苦辣一樣,你無法用任何一種文字完全地、清楚地詮釋他們,只有嘗試過的人,才會明白其中真正的滋味。
而如季的這事情並沒有因為他老爸的那一拳而結束,反而,很漫長。
嗯,很漫長。
一直很漫長地發展下去的,沒有最痛苦,只有更痛苦。
我得強迫看著她在做完化療過後的亂嘔一通,然後我什麼也幫不了。什麼都幫不了。而每次當我為她清理完畢過後,她都只是一臉抱歉地對著我說對不起,那虛弱的模樣看得就讓人心疼。
“對不起……”
“幹嘛道歉?你又不是故意的……”我拍拍她的背,給她我最習慣的傻笑。
“你今天又不去上學喔?”
“反正也是睡遲了,最近訓導主任都很機車誒,好像故意在找碴!”我假裝生氣的樣子,然後再對她傻笑。
不用誰說,我深深地知道高三聯考對一個高三的學生來說到底有多麼重要。但……我更加深深地知道,邱如季這個女孩對一個只有十七歲的我來說有多麼的重要,重要到我只想待在她的身邊,這樣照顧她,就好了。
這樣就好了。
“士軒,你去上課好嗎?”她總是這樣對我說,不管她是在帶著氧氣罩的時候,還是她在做體驗的時候,他總是這樣地微笑提醒我。而我最經不起的,就是她這樣虛弱但還是很好看的笑臉。我很害怕,我很害怕有一天我在看不見這笑臉了。但害怕沒有用,結果還是一樣。
我和如季的關係,早在高二那年就改變了。高二的我們還是因為年的班級不一樣,所以除了吉他社我們很少有交集。吉他社有個很斯文的女老師,她姓蕭。我留意到她喜歡留意我和如季的一舉一動,好似我們去吃冰的習慣,我會陪如季回家的習慣,然後他就會悄悄地跑去告訴其他學長。但不惹人討厭,是個很可愛的吉他老師。
“喂,士軒,告訴你一件事好不好?”那天,我陪如季回家,她走在我的左邊,中間隔著一輛很礙眼的腳踏車。
“幹嘛?”我推著腳踏車,夏天的陽光很刺眼,背後早已濕透了。
“你有在玩網絡嗎?”
“有啊,然後呢?”
“那你知道誰是月亮嗎?”
“……”
我留意了好久,她從來都沒有跟其他同學或者好朋友提過這事情,一次都沒有,而今天則意外地向我提起,是不是我在她的心中有那麼一點點點的特別呢?
“士軒,士軒,你有在聽嗎?”
“蝦?有啊有啊,我在聽啊,我只是在想……真的沒有聽過這個人誒,名字這麼娘,該不會是你喜歡的人嗎?”我特地弄出了個“你眼光好差喔”的眼神。
“要你管!”如季白了我一眼,率先拐進了另一條巷子,她的馬尾甩了甩,輕輕地掃過我的臉頰。
我站在原地,看著有點漸行漸遠的如季,鼻息間殘留著的,是如季的髮香。
雨越下越大,我帶著有點濕的身子坐進車子裡,豆大般的雨點打在車頂,“劈裡啪啦”地作響,我將身子靠在方向盤上。
“鈴鈴!”電話鈴聲總是在雨天裡冷不剩防地嚇我一跳。
“喂……”我有氣無力地接起電話,無意外的對頭的是個女孩。
“喂……大哥啊,你有空嗎?”那頭的夏日也是有氣無力地說著。
“有啊,怎麼了?”我依舊挨著方向盤,沒有啟動冷氣的車子在雨天裡還是很冷。
“我的機車死火了,你可以來捷運站街我回家嗎?”夏日那邊也是“劈裡啪啦”地作響,看來那邊雨也是下得不輕。
“好啊,你在哪一個捷運站?”
“建國二路318號。”
“好好,我很快就到,你站在那裡等我。”
“喔……”
“嗯嗯,好好,拜拜……”
“掰掰……”掛上電話,我扭動引擎。
建國二路沒有離墓園多遠,所以我只花了十五分鐘的車程還有五分鐘的賽車時間,就到了捷運站。夏日站在沒有遮蓋的地方淋雨,她身穿這一艱鉅色的連身裙,全身都濕透了。我將車子開到她的身邊,看著她有氣無力地上車。‘
“喂,夏日,你的機車……找人吊了嗎?”
她搖了搖頭,將身子捲縮在副駕駛上,沒有說話,一改平日唧唧咋咋的性格。
“那……就放在哪裡啊?”我指了指她停放在捷運站裡頭那太熟悉的機車。
“嗯嗯……不要了……”夏日的聲音還是很有氣無力的,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掉在她早已濕得不能再濕的衣服上,“對不起喔,大哥,我弄濕你的車子了……”
“沒關係啦……”我開著車子,紅燈離我還有一段距離,我放慢車子的速度。
“對不起喔……我今天有點心情不好……”
“我了解,我也是。”我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