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說的那個如季,那個故事,可以在跟我說說嗎?”
“為什麼?”
“我只是好奇,如季是一個怎樣的女孩……”
“一個很善良、很活潑、很有性格、很凶悍、很能打、很好笑、很奇怪的女孩。”
“那她對你來說,是個好女孩嗎?”
“她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女孩。”
我稍微收拾一下剛才的心情,看著夏日看著天空,飛機飛過的“哄哄”聲挽著我的臂彎,一步一步走進回憶裡頭。
*
“你還記得那個熊天平嗎?”如季穿著有點寬鬆的病員服,手上握著我帶給他的吉他。
“記得啊,就是那個追來追去都追不到的那個啊!”然後我大笑,如季依舊白了我一眼,沒好氣地笑,“追你的死人頭啦……”現在的如季,說話已經不能太用力了,因為會傷及她的肺部。
如季患的是呼吸衰竭,呼吸衰竭其實只不過是一種功能障礙狀態,而不是一種疾病,可是因為呼吸衰竭引起了其他的疾病。例如心律不整、血壓下降、消化道出血、呼吸困難、心跳停博,等之類的症狀。聽醫生說,如季從小就有這個病,只不過早期的病狀不過是I型呼吸衰竭,仔細找了的話,還能進行日常活動。到了她17歲的那年,病情已經升格成了II型呼吸衰竭,日益逐漸嚴重的病情,肺部功能越來越差,不仔細治療的話,可能會導致死亡。
“他最近出了首新單曲,叫做雪候鳥,我在這裡的收音機聽見的,我自己抓了一下(是指吉他的樂譜),你想要聽聽看嗎?”如季說話變得很小聲,也變得很緩慢,我慢慢地聽,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微微笑。
“我最喜歡,這首歌了,所以也要送給我最喜歡的你聽。”如季微笑,然後手指放在吉他弦上。春天的花香飄過來,那是我十七歲的味道。
我又回頭去飛 去追
人往事一幕一幕催我落淚 我不信你忘卻 我不要我單飛
沒有你逃到那裡心都是死灰
我又回頭去追 去醉
就算我追到最後只剩冰雪 天都為我傷悲 冷得愛快枯萎
任漫天風雪覆蓋我的心碎
“聽收音機的DJ說,雪候鳥是一種很特別的鳥,只有在冬天才會看見它們。他們生活在寒冷的西伯利亞,它們在那裡等待它們的愛人。”如季告訴我。
“如季……”
“醫生說我下個星期可以回學校看看,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你已經好久沒有回去上課了……”
高二年末,如季倒下了。他在醫院躺了整整三個月,學校已經開課了,但我沒有回去,每天我都在我的書包裡面多帶一件衣服,等到出了家門過後,我就跑到附近的後巷子,很快地換了衣服就往醫院奔去,家人完全不知道我沒有去上課。
“軒仔,你這樣下去真的不是辦法,我們今年高三。”運球的聲音,律哲他坐在旁邊,看著大汗淋漓的我。“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沒辦法……”我躍起,將球丟向籃筐,籃球在空中劃了個完美的弧度,“匡”的一聲,三分。
“沒辦法什麼?”律哲站了起來,揪著我的衣領,蹙著眉頭不滿地看著我。
“沒辦法讓她一個人在痛。”我看著他的眼睛,那一瞬間,我第一次看見了他的悲傷。
“她痛,是因為她生病了,就算你在哪裡也幫不上什麼忙的,像你這樣的傢伙,能幫得上什麼??”
“律哲……”
“幹嘛……?”
“等到以後你看見你心愛的女孩躺在病床上忍受著疼痛,你卻什麼都幫不了的話,你就知道什麼叫做沒辦法了……”
“士軒……”
“別管我……我真的沒辦法丟下她,一點點都不行。”
“……”
“她是我的全世界。”
十七歲的我,就失去了我的全世界。
*
“你知道嗎?大哥……”
“知道什麼?”
“每個人的世界,就像是天空。只要有一個人出現,就會有一趟飛機飛過,飛機沒有可能永遠滯留在天空上,因為它需要前進才不會掉下來。就像那些人一樣,沒有人會永遠在你的世界裡頭永遠地停駐,每個人都有需要前進的理由。大部分飛機飛過的航道都會被風吹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來。只有小部分的飛機航道,會被風吹得歪歪斜斜,剩下依舊還能看得見的軌跡,而這些軌跡,我們稱之為,難忘。”
“嗯……”我點了點頭,如果現場有一台攝影機的話,那我想我和夏日的背影一定在這星星寥寥可數的星空下,顯得非常寂寞。
@很多女孩,是很多男孩的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