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眠
經常會有某一種情緒在某個無眠的夜晚彌留,在脈搏間行走,通過體內每一道血管,不斷地循環。這持久不斷的循環中,夜裡根本無法入眠,這時候便會想起來那年,我們對彼此的虧欠,好像成了唯一一個我們存在過彼此生命中的證據。
這不眠的夜裡,我試圖去複習你的存在,試圖回想起你說話的聲音,尋找房裡面放著的你送我的禮物,可是我怎麼找也找不到,我開始懷疑是不是從來都沒有遇見過你?會不會那年曾有過的劇烈的語言也只是幻象,不過是大腦記憶體中短暫回憶和長存回憶的碰撞營造出來的似曾相似的幻覺呢?
如果都只是錯覺,那麼當年的奮不顧身、愛恨嗔癡,共同擁有過的晴天雨天,究竟是什麼呢?我們都如青春的花朵,綻放在盛夏以最肆無忌憚的態度燦爛著,於是誰也沒有想過以後,誰都以為會這樣就永遠。曾經大叫著說“我們永遠在一起”可是永遠有多遠?永遠是什麼?我們都不知道,可是卻很單純地相信著。
年輕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個狀態,吆喝著要去追夢、要永遠、要不醉無歸,一切都很單純,因為年輕所以一切的天真都成了理所當然。隨著歲月的堆積,我們從橫衝直撞變得溫柔,昇華到一個即使不能原諒他人,也能夠理解的狀態。於是一切都變得純粹,沒有什麼是必然,沒有什麼叫永遠。
曾經的我覺得很孤單過,每當入夜以後四周的燈火都滅了,只剩自己的窗戶還在亮燈,這時躲在牆角的壁虎發出的聲音是唯一的陪伴,斷斷續續地持續在漫長的夜裡。我小小的房間孤單的燈火如一座被遺忘的孤島,在黑夜裡寂寞地佇立著,海浪溫柔地拍打,星空閃爍、似有若無的月光流水般地傾瀉,在遠處凝望又似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於是房間那盞孤獨的燈又變成了一個無助的孩子。我小小的房間裡孤獨的燈火在漫長的夜裡變幻莫測,但卻依然孤獨。
回憶起你對我說過的話很多,一起笑過的事情也很多,可是它好像深深地陷入了大腦的漩渦裡,被捲到某個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回來。我想大概是我記仇,又或者是我多餘的哀愁,可是我真的忘記不了我們轉身離開彼此之前你對我說過的話。
也有可能是因為那是一道疤痕,歲月的波浪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可是卻冲不掉這疤痕,它依舊紮實地存在,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遠去。我還記得當下的溫度,是個很炎熱的下午,那句像刀子一樣鋒利的話 從你的嘴裡說出來以後,那個原本很炎熱的午後我卻感覺意外地寒冷。全身上下的毛孔像是一瞬間都豎立了,我打了個冷顫。我記得,在那個溫度大概有36度攝氏的午後,我打了一個冷顫,手腳都是冰冷的。
當時一切都靜止了,彷彿時間在那一刻凝結了所有,打破這沉默的是我的淚水。原來淚水滑落的聲音可以那麼地清晰,流過臉頰細微的毛孔,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好像還有破碎的聲音。那是當時候唯一溫熱而真實的東西,眼淚流過的地方在那個炎熱的午後很快就乾了,只留下乾乾而緊繃的感覺。它沉重地如同一條蜿蜒的河水,鹽分遺留在我的臉頰。它沉沉地流去,而同時間我體內的某一樣東西好像隨著這滴眼淚的蒸發也同樣地跟著衰竭、死去。這個零件彷彿失去了繼續運行的目的,像是跟不上這世界步伐的動物,被淘汰、被滅絕。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當我體內的那個零件死去了以後我依舊活得很好,可是卻不明白為什麼,像是這零件的衰歇有某種後遺症,我總覺得哪裡不舒服。好像處於一個灰塵翻騰的空間,呼吸不能自然流暢;好像內心衍生出了一個新的影子,對於某些事情感到陌生、恐慌;好像在孤島上望著一片如靜的海,沒有一點漣漪,那種絕望的孤寂。
後來,事情的發展沒有後來,也沒有最後。我們各自懸掛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形成一個莫名其妙的弧度。可是奇怪的是我們都沒有為這樣的自己感到奇怪,就這樣繼續地生活下去,隨著生活一直漂流,我們都去到不再有交集的兩個地方。夜晚無法入眠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你的存在,那個佇立在久遠、風塵的回憶裡的人。這個人永遠地活在那裡,而當下的溫度、溫柔依舊,我想這大概就是回憶給予我們美好的的地方,所謂的永遠只有在回憶裡才會存在。時時想起那段崎嶇蜿蜒的回憶,偶爾還會穿梭著你我鬧嚷嚷的笑聲,可是卻不見人影,只有遍地發黃的枯葉。
那段回憶被染成泛黃色,匍匐而行蔓延在這深深的長夜裡,曾經在這同樣的夜裡我覺得悲傷的傾注快要將我淹沒,像是蝴蝶湮佚在盛放的花園,在那個花朵都盛放的季節,蝴蝶卻找尋不到自己走失的靈魂究竟停靠在哪一朵花里,它慌張、無助、哀怨地哭著,如同那些悲傷傾注夜裡的我自己。
它溫柔地親吻著每一朵花,想籍此尋找回自己走失的靈魂,但在百花齊放的花園中,它迷茫而無助,恨這花的盛放,又怕雨季後百花凋盡。蝴蝶就這樣湮佚在盛放的花園中,如同我現在與那彌留的情緒相濡以沫,恨的同時,又深怕這情緒離去後無憑無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