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的一個名字,在下筆要寫下的時候竟然下不了筆,好像身體裡面的某一個部分克制著我,握住我的右手,緊緊地不讓我寫。有那麼的一個名字,就會有那麼的一個人。

    有些事情隨著年月的流去就會越來越模糊,而有些人的離開會使他們的面容永遠地定格在那個時候,包括當時候的溫度、天氣、感情、態度和氣氛等等。即使隨年月的流逝,這些依然會定格在那邊,兀自地清晰著。

      偶爾會想起很多關於我們之間的事情,想著想著又會作出很多假設,假設了以後又會出現很多不一樣的結果。可是假設還是假設,我們三個人之間還是如入秋的花結不出果來,照樣地凋謝了。

    我記得那時候,我跟你們吵架以後真的很難過,很多個夜裡都睡不著覺,很害怕晚上家人都入睡後,只聽見壁虎在牆上的叫聲,那種感覺好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我那樣地孤寂。那份孤寂也許來自於沒有人跟我分享那份痛苦所以才會孤寂吧。只是我更怕天亮,害怕去到學校以後不曉得要怎麼面對你們,就這樣渡過了十六歲那年的夏天和雨季。

    有時候會幻想跟你重遇的話,會是怎麼樣的場景?我們之間要打招呼嗎?還是互不認識一般地走開?我想,真正遇見的時候我們會像是木頭人一般,愣愣地看著彼此,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大概就只是這樣愣著看著。也許那個當下我們都會以為彼此的重遇是幻覺,所以不需要做出反應,所以就這樣沒有反應地望著彼此,直到人海沖散,我們消失在彼此的視線範圍。

      可是,這也只是想想,純粹地想想罷了。

      我記得你十六歲那年的生日,我們倆和好了,可是還獨欠一人。我買了一個生日蛋糕去給你慶生,你當天煮了炸雞,買了汽水,我們就這樣一起吃炸雞、吃蛋糕和喝汽水,就這樣聊了一個下午。我記得當時候那個蛋糕是黑森林蛋糕,紫色的,裡面一層層的蛋糕內還有冰冰冷冷的葡萄。我忘了當天說過了什麼,卻將那天那個蛋糕的味道記得一清二楚。

      我還是好想念那個還沒有回來的朋友,所以經常跟你說起她的事情,你說你也想念著她,沒想過友情之間起了爭執,比愛情鬧分手還更加刻骨銘心。我忘了那天是什麼時候,只記得是個很熱的下午,我們和幾個朋友留在學校課室裡面聊天,聊著聊著突然大家都靜了下來,只剩下風扇用力轉動的聲音。我小聲地哼著五月天的《笑忘歌》,這首歌發行的時候我們才十四歲,那時我們三個人都很喜歡的歌。我隨口哼著,你也跟著唱了起來,唱著唱著我們兩個人就相擁而哭了。

      莫名其妙地,那個熱得莫名其妙的下午,我們就這樣唱著唱著,就哭了。

      我這輩子擁抱過的人其實寥寥可數,從小就生活在不擅長表達情感的家庭裡,沒有跟家人擁抱過,我想那次是第一次和人擁抱吧,我想不起那種感覺,就像是我想不起我們這些年來究竟說過了什麼話一樣,可是唯一記得的是我跟你吵架的那個當下,你對我說過的話。

      “我知道你們有錢,可是這樣來講我們這些窮人!”

      你指著我的鼻子說,你的神情激動,我聽見這句話的那霎那好像有人摀住了我的嘴巴和鼻子,什麼東西塞住我的喉嚨,好像連身上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那樣地難受,我想要是再一次經歷那樣的感受的話,我一定會馬上想起來,“啊,十六歲那年也是這樣的感覺。”這樣。

      不是因為我記仇,我知道當時候的你也是因為一時衝動而這麼說,也不是因為我們之間沒有美好的回憶,我們曾經一起在樹下等車回家,曾經在7-11的門口喝著冰沙,等雨停再回家,曾經一起買了汽水坐在我家門口聊天,曾經促膝長談整個通宵……這些我們三個人都一起做過,可是為什麼一想起你的時候不是這些事情,而是那天你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的那個模樣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對於關於你的一切都是支離破碎的,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關你的回憶“啪”地一聲就摔得滿地碎片,滿地狼狽。所以偶爾想起你的時候那些回憶都是混亂的,沒有時間排序的,而我也無從整理,好像一個很凌亂的房間被遺棄在那邊,長了灰塵和蜘蛛網,陽光偶爾照進去,爾後也只剩下凌亂。沒有人願意住進去,我也不想要打掃,就讓它長滿灰塵和蜘蛛網,就讓它留在那邊被遺棄般地凌亂。

      從那天以後,我是指——那個關於你的回憶都啪地一聲摔得滿地碎片,滿地狼狽——的那天,我的生活中就不再有你了。我的畢業照中沒有你、畢業旅行的旅行車上也沒有你的聲音、十八歲的生日沒有你的出現、十九歲的生日也不見你的身影、新年的時候沒有到你家去、近些日子來的遊玩照片也沒有你的身影……

      我們就這樣隨著年月的流逝,逐漸在彼此的生命中褪色,慢慢地變成一個可有可無的客人,最後應該會只剩下影子斑斑的小黑點,滯留在遙遠的歲月裡。

    只是我偶爾還是會想起你,只是想起你的這一種情緒其實也過於純粹,像是明天早上一睡醒就忘了,那樣地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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